礁石上的聚会

坐船去那片礁石，用的时间比下决心去还短。礁石勉强露出水面，又黑又滑，水顺着往下淌，灰海豹就躺在上面，摆出沉重的动物游完泳之后才会有的姿势。它们什么也没在做。所谓上岸休息，就是这个样子。再过一两个星期，这一季的第一批幼崽就要出生，那时礁石上的声音会完全不一样。

波莉挑了边上一头看起来愿意搭话的公海豹。“你家里有几口人？”她问。这个问题在旅馆里有意义，在这里一点意义也没有。他想了想，像一只动物在做它从来不需要做的算术。这块礁石上的所有人，他最后说，还有旁边那块上的所有人。

“你有兄弟姐妹吗？”几乎肯定有，他说。他没办法知道是哪几个。奥克尼群岛每年大约产下两万两千头灰海豹幼崽，比世上活着的灰海豹的十分之一还多。在这些礁石上出生的海豹，一年里可能跑遍从设得兰到爱尔兰海岸的任何地方，然后又毫无仪式地回到它出生的那块石头上。

波莉出声试了一句话。“我今天想和家人待在一起。”在一块没有人离开、也没有人特意到来的礁石上，这句话听着很奇怪。于是她换了一句。“虽然我们住得很远，但我们一直保持联系。”公海豹把这一句想得久一些。这句近一点，他说，只要你承认保持联系可以是同一个月回到同一块石头上，然后什么也不说。